1968 年 10 月,墨西哥城奧運跳高決賽。一個 21 歲的美國大學生助跑之後突然轉身,背對橫桿騰空,整個人反弓成一道拱,頭和肩膀先過桿,最後仰面朝天摔進墊子。在那之前,全世界的跳高選手都是面朝橫桿跨過去、或俯身滾過去的——沒有人看過這種跳法。這一跳,後來成了「第一性原理」教科書裡最漂亮的案例——只是故事的真實版本,和你聽過的勵志版本不太一樣。
這個怪動作最後跳過 2.24 公尺,拿下金牌、改寫奧運紀錄。他叫 Dick Fosbury(迪克・福斯貝里),那個動作後來以他為名:背越式跳高(Fosbury Flop)。今天你在任何一場田徑比賽看到的跳高,全都是這個姿勢。
但這篇文章想問的,不是「他怎麼想到的」。真正有意思的問題是反過來的:跳高是一項有幾十年歷史、全世界成千上萬人全職鑽研的運動,為什麼在他之前,沒有任何一個教練、任何一個選手,發現這個明顯更好的跳法?
答案跟聰明才智無關。答案是:幾乎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複製上一個冠軍的動作,再把它練得更熟。而更好的答案,根本不在「把現有動作練得更熟」的延長線上。這就是這篇文章的主題:第一性原理思考(First Principles Thinking)。一句話版本:大多數人大多數時候不是在思考,只是在複製;第一性原理思考,是回到不能再拆的事實——物理限制、白紙黑字的規則——把答案重新推導一次。
先講好這篇文章的規矩:不灌雞湯。每一個故事都查證過原始出處(包括推翻一句你八成聽過的名人名言),講完道理會把適用邊界講清楚,最後給你一個這禮拜就能動手做的練習。
先說結論:
① 類比思考=複製現有答案再微調,快而省力,大多數時候夠用;第一性原理思考=回到事實重新推導,昂貴,但能找到「不在延長線上」的答案。
② 你遵守的東西其實分三種:物理(不能違背)、規則(可以查證)、慣例(只是大家都這樣做)。多數人把三種混在一起,全部當成規則在遵守。
③ 動用第一性原理最划算的時機:約束條件剛改變、而所有人還在沿用為舊約束優化的做法時。
④ 它有明確的失效模式:把物理誤判成慣例(Theranos 的下場),以及在不懂的領域重新發明早就被淘汰的答案。
第一性原理思考到底在說什麼?
概念本身很老。亞里斯多德在《形上學》第五卷整理過 archē(本原)這個詞:一件事物「存在、生成、或被認識」所依據的第一個起點。翻成白話:往下追問「為什麼」,追到不能再追、不依賴任何其他前提的那一層,就是第一性原理。物理定律是,數學恆等式是,寫在規則書裡、隨時可查的條文也勉強算——它們的共同點是:不管大家怎麼做,它都成立。
這個詞在 2012 年之後突然變成顯學,是因為馬斯克。他在那一年的兩場訪談各講了一個例子:對創投人 Kevin Rose,他用電池組解釋——當時市場價格約每 kWh 600 美元,但把電池拆成鎳、鈷、鋁等原料,去倫敦金屬交易所查現貨價,材料成本大約只要每 kWh 80 美元,中間的差距就是可以攻擊的空間;對《Wired》的 Chris Anderson,他用火箭講同一套邏輯——火箭的原料(航太級鋁合金、鈦、銅、碳纖維)在大宗商品市場的價值,大約只占火箭售價的 2%。
先替這兩個數字做個誠實的校準,因為它們常被當成「已實現的成果」在傳:2% 是馬斯克自己口中的「原料成本下限」,是個思考工具,不是審計過的數字。SpaceX 實際做到的,是把每公斤酬載進入近地軌道的成本壓到太空梭時代的約二十分之一(NASA 研究員 Harry Jones 2018 年的估算),火箭開發成本比 NASA 傳統模式便宜約 4 到 10 倍(NASA 自己 2011 年的評估)。已經非常驚人,但不是「只花 2%」——第一性原理給的是方向和空間感,不是保證書。
還有一個更微妙的諷刺。如果你讀過任何一篇講第一性原理的文章,十之八九引的就是上面這兩段馬斯克訪談——2018 年前後被幾個英文知識部落格放大之後,幾千篇文章互相轉抄同樣的例子,通常還會配上那句幾乎必然出現的亨利・福特名言:「如果我問顧客要什麼,他們會說要一匹更快的馬。」專門考證名言出處的網站 Quote Investigator 查過:沒有任何證據顯示福特說過這句話——最早的版本是 1999 年一位遊輪設計師的想像式發言,2001 年才第一次被安到福特頭上。也就是說,大多數人連「第一性原理」這個概念本身,都是用類比思考學來的:複製、轉貼、不查證。這不是在嘲諷誰,這正好示範了複製模式的引力有多大。
一個更好上手的版本:物理、規則、慣例
「回到最基本的事實重新推導」聽起來很玄,這裡給你一個可以直接用的版本。你在任何領域遵守的東西,其實可以分成三欄:
- 物理:自然律、算術。不能違背,不用浪費力氣挑戰。
- 規則:白紙黑字寫下來的條文——法規、合約、規則書。可以查證,而且原文經常比你以為的寬鬆得多。
- 慣例:沒有寫在任何地方,只是「大家都這樣做」。這一欄,全部可以挑戰。
多數人的問題,是把三欄混在一起,全部當成第一欄在遵守。第一性原理思考做的事,說穿了就是兩步:先把你手上的做法拆開,一條一條問「這是物理、規則、還是慣例?」;然後在慣例那一欄裡,找出當初讓它成立的條件已經消失的項目。

聽起來抽象?回到跳高。這是我能找到把這件事講得最透的真實案例——而且查證後的真實版本,比網路上流傳的勵志版本更有料。
一面奧運金牌:墊子換了,姿勢沒換
先看規則。世界田徑總會的跳高技術規則裡,關於「怎麼跳」的限制實際上只有一條:TR 27.1,「運動員必須單腳起跳」。就這樣。沒有規定你面向哪裡,沒有規定用什麼姿勢過桿,也沒有規定怎麼落地。
那為什麼 1968 年之前,全世界都用剪式、滾式、俯臥式這些「面朝桿」的跳法?因為有一條沒寫在規則書裡的約束:落地區。1960 年代以前,跳高的落地區是沙坑或木屑堆。摔在沙坑上,你必須用腳落地、或至少可控地落地——背朝下、頭頸先著地是會受傷的(Fosbury 自己早年在還沒換墊子的場地比賽,就曾壓傷脊椎)。所有主流姿勢,都是在「必須安全落地」這個約束下演化出來的最佳解。
然後,約束改變了。1950 年代末到 1960 年代初,美國的大學和高中陸續把沙坑換成厚泡棉墊。從此你可以用任何姿勢落地,包括仰面朝天。
重點來了:墊子換了,姿勢沒換。沒有任何一個教練回頭重新推導「在可以隨便落地的世界裡,最佳過桿姿勢是什麼」。所有人繼續教俯臥式、練俯臥式、微調俯臥式——因為冠軍用俯臥式,教科書寫俯臥式,上一代教練教俯臥式。整個領域,都在為一個已經不存在的約束優化。
發現這件事的不是物理學家,是一個 16 歲、俯臥式怎麼練都練不好的高中生。這裡要先打破勵志文的版本:Fosbury 不是在白板上推導物理。1963 年春天,在奧勒岡州一場高中比賽裡,他放棄教練硬教的俯臥式,退回自己熟悉的剪式,然後在比賽中一次次把肩膀往後倒、把臀部抬高——那一場比賽,他從 1.63 公尺一路加到 1.78 公尺,一口氣把個人最佳成績刷新了 15 公分。用他自己的話說:「我知道我必須改變身體的姿勢。那先是革命,接下來兩年是演化。」他是在新約束下用身體迭代搜尋,不是計算。物理學解釋是後來才補上的:生物力學家 Jesús Dapena 的研究說明,背越式讓身體反弓成拱形時,重心可以從桿下通過——你的身體過了桿,重心不必過。同樣的起跳力量,換一個姿勢,多換幾公分。
阻力當然來了。高中教練勸他改回去;進了奧勒岡州立大學,教練 Berny Wagner 規定他平日只能練俯臥式,比賽才准用怪招。直到 1967 年,Fosbury 用背越式跳過 2.08 公尺、破了校史紀錄,Wagner 才鬆口。Fosbury 後來的回應非常「第一性原理」:「只要我符合規則,其他教練的批評並不重要。」他從頭到尾挑戰的都不是規則,是慣例——是全世界把慣例當成了規則。
還有一個常被漏掉的細節,幾乎證明了整件事的本質:加拿大有個叫 Debbie Brill 的女孩,在完全不知道 Fosbury 存在的情況下,獨立發明了幾乎一模一樣的背越式(她的版本叫 Brill Bend)——起點同樣是她父親在自家農場搭了一個泡棉落地墊。兩人 1966 年在溫哥華一場青年賽第一次見面時,一個 19 歲、一個 13 歲,彼此都沒聽過對方。同一個約束改變,兩個互不相識的人,搜尋出同一個新最佳解。這說明答案一直就躺在那裡:不需要天才,只需要有人真的針對新世界重新搜尋,而不是繼續優化舊世界的答案。
結局你知道了:1968 年金牌、2.24 公尺的奧運紀錄。(順帶一提:不是世界紀錄——賽後他把桿升到 2.29 公尺挑戰三次全部失敗,俯臥式選手 Valery Brumel 的 2.28 公尺世界紀錄仍然健在。)四年後的慕尼黑奧運,40 個跳高選手裡有 28 個改用背越式;諷刺的是,Fosbury 自己沒能入選美國隊,而那一屆的金牌還是俯臥式拿的。舊技術的慣性大到什麼程度?背越式奪金快十年後,蘇聯俯臥式選手 Volodymyr Yashchenko 還在 1977 到 78 年把世界紀錄搶了回去——他是最後一位用俯臥式保持世界紀錄的人;而奧運場上最後一位俯臥式選手,一路撐到 1988 年漢城。Fosbury 自己總結:「只花了一個世代。」一個明顯更好、完全合規、任何人都學得會的答案,從出現到普及,花了二十年。這就是慣例的半衰期。

為什麼有效——「真正的第一性原理」長什麼樣子
Fosbury 的故事講的是「慣例會過期」。但第一性原理思考還有另一半:找到那種不會過期、不能反駁的事實,然後站在它上面。金融市場剛好有一個教科書等級的例子。
1974 年,經濟學家薩繆森(Paul Samuelson,第一位獲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美國人)在《投資組合管理期刊》創刊號發表〈Challenge to Judgment〉,公開喊話:主動選股的整體成績說服不了他,拜託哪個大機構做一檔單純追蹤 S&P 500 的基金出來當對照組。隔年底,John Bogle 的 Vanguard 真的照做了,成立第一檔對散戶開放的指數型共同基金。市場的反應是全面嘲笑:承銷團原本預期募到 5,000 萬到 1.5 億美元,1976 年 8 月實際募到 1,130 萬,Bogle 自己都稱之為「徹底的失敗」;同業叫它「Bogle 的蠢事」,一家明尼亞波利斯研究機構半開玩笑印了「指數基金是不美國的」海報,富達董事長 Ned Johnson 當時對媒體的評論更常被引述:他不相信廣大投資人會滿足於「只拿到平均的報酬」。
但這檔基金站的地基不是觀點,是算術。1991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夏普(William Sharpe)把它寫成一篇三頁的短文〈The Arithmetic of Active Management〉:所有投資人合起來就是市場本身,所以扣費用之前,平均每一塊「主動管理的錢」的報酬,恆等於平均每一塊「被動的錢」的報酬;而主動管理的費用比較高,所以扣完費用,平均那塊主動的錢必定輸給被動的錢。夏普特別強調,這個結論「只需要加減乘除」,對任何市場、任何期間都成立。注意這句話的位階:它不是「研究顯示」,不是回測,是恆等式——你可以不喜歡它,但你反駁不了它,就像你反駁不了跳高的重心力學。(它當然也有邊界:講的是「平均那一塊錢」,個別主動投資人仍然可以贏,只是贏來的錢出自其他主動投資人;「市場」的範圍也必須先定義清楚。)
結果花了快半個世紀應驗:2019 年 8 月,美國股票型基金的被動資產第一次超過主動(4.27 兆對 4.25 兆美元);2023 年底,全類別的美國基金資產也交叉了。慣例(「投資當然要選股」)對上算術,算術贏,只是贏得很慢——Fosbury 花了一個世代,Bogle 花了兩個。
順帶把這個例子接回你的日常:當有人跟你說「股市長期一定漲」「房價不會跌」,那是第一欄還是第三欄?都不是——那是經驗歸納,連規則都算不上。把經驗歸納包裝成第一性原理,是這個概念最常見的濫用。真正的第一欄長得像夏普的算術:無聊、不可反駁、而且通常不討喜。(我們在拆解媒體敘事與市場數據那篇做過類似的練習:把「聽起來對」和「查得到」分開。)
它的邊界:三個誠實的警告
如果文章到這裡就停,那就是雞湯——「質疑一切,人人都能發明背越式」。不行。這個工具有明確的邊界,而且邊界處埋著屍體。
警告一:類比思考不是懶惰,它是專業能力的引擎。認知科學研究過專家怎麼做決策:西洋棋大師的棋力,來自記憶庫裡數以萬計的棋型(Chase 與 Simon 1973 年的經典研究);Gary Klein 研究火場上的消防指揮官,發現他們的決策不到 12% 有「比較選項」這個動作——絕大多數時候,是直接從經驗庫裡「認出」眼前的局面。諾貝爾獎得主司馬賀(Herbert Simon)的總結:「直覺不多不少,就是辨識。」Kahneman 與 Klein 在 2009 年合寫的論文給出判準:在規律性高、你又有大量帶回饋練習的環境裡,模式比對(也就是類比)又快又準,請放心用它;第一性原理的出場時機,是環境剛變、規律失效、或你根本沒有有效經驗可以類比的時候。換句話說:不是類比思考錯了,是約束改變的那一刻,類比會原封不動繼承已經失效的假設。
警告二:倖存者偏差。你聽過馬斯克和 Fosbury,沒聽過那些同樣「挑戰慣例」然後失敗的大多數人。貝佐斯 2015 年在 Amazon 股東信裡把話說得很白:超額報酬往往來自與共識對賭,「但共識通常是對的」。慣例之所以成為慣例,多數時候是因為它有效——它是幾十年試錯壓縮下來的智慧。作家切斯特頓 1929 年給過一個著名的判準,後人稱為「切斯特頓的柵欄」:你在路上看到一道不知道為什麼存在的柵欄,想拆掉它?不行——等你能說出它當初為什麼被立起來,才有資格拆它。Fosbury 拆得掉「面朝桿」這道柵欄,是因為他說得出它為什麼存在(沙坑落地),也確認了那個理由已經消失(泡棉墊)。說不出理由就拆柵欄,不叫第一性原理,叫魯莽。
警告三:最貴的失效模式——把物理誤判成慣例。Theranos 的 Elizabeth Holmes 走的正是「不理會這個行業向來怎麼做」的劇本:大學沒念完就從史丹佛輟學創業,立志用幾滴指尖血做上百項檢測,把自己包裝成醫療界的賈伯斯。史丹佛醫學院教授 Phyllis Gardner 早在 2002 年就當面告訴她第一版構想行不通,理由不是「業界不是這樣做的」,而是藥理學:「抗生素的效價就是這麼低,所以你才需要一整袋點滴。」後來檢驗醫學界對指尖採血的質疑,同樣是物理化學層次的:指尖血會混入組織液、擠壓會造成溶血,導致同一根手指擠出來的每一滴血成分都不一樣——實測研究發現,毛細血管血的血紅素變異約是靜脈血的 3 倍、白血球計數變異約 6 倍。這些不是慣例,是物理。Holmes 把專家的反對當成「舊行業的守舊」推平過去,結局是:2018 年 3 月被 SEC 起訴詐欺(這場騙局向投資人募得超過 7 億美元)、2022 年 1 月刑事定罪、被判 11 年 3 個月。教訓一句話:第一性原理思考的第一步不是質疑一切,是老老實實分類——這一條到底是物理,還是慣例?分類錯誤,代價可以是刑期。(還有一個平價版的失效模式:在自己不懂的領域裡大喊「這很簡單啊」,然後重新發明一個業內早就試過、早就淘汰的爛答案。工程圈給這種人留了專屬的白眼。)
AlphaLab 的判讀
我同意的:「多數人不是在思考,是在複製」這個診斷成立,而且比聽起來更深——連第一性原理這個概念的流行本身,都是靠複製傳播的(同樣的兩段馬斯克訪談、同一句福特假名言,抄了幾千遍)。物理、規則、慣例三欄的混淆確實是常態:大多數人終其一生沒讀過自己領域的「規則書」原文——跳高選手沒讀過 TR 27,投資人沒讀過基金公開說明書,上班族沒讀過自己的勞動合約——卻對慣例倒背如流。
我存疑的:把第一性原理思考講成一種人格特質或天才標誌。證據指向相反:Fosbury 和 Brill 的雙重獨立發明說明,一旦約束改變,新答案是「可以被搜尋到的」,不是「等天才靈光一閃的」;真正稀缺的不是推導能力,是注意到約束已經改變的警覺。多數文章教你「像物理學家一樣思考」,我認為更準確的版本是「像審計員一樣分類」——先分物理、規則、慣例,再問哪一欄過期了。
我會改寫的:「隨時用第一性原理思考」是壞建議——認知成本付不起,而且多數慣例其實運作良好。它是一個時機工具,專門用在三種時刻:約束條件剛發生大改變;決策不可逆或賭注極大;你反覆卡關、而同行的標準答案救不了你。此刻(2026 年)最明顯正在改變的約束,就是 AI 把寫程式、產內容、做分析的邊際成本打掉了好幾個數量級——而大多數行業的工作流程、定價、人力配置,仍然是為「這些事很貴」的舊世界優化的。哪些做法是物理,哪些只是沙坑時代的姿勢?這一題,每個行業都值得重跳一次。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寫過:當解題交給 AI,值錢的是出題能力——出對題的前提,正是看出哪塊墊子已經換了。
怎麼真的用上它:一週的「換墊子檢核」
紙上談兵到此為止。給你一個七天內做得完的練習,目標不是顛覆人生,是完整跑一次這個思考動作。
- 第 1 天——挑一個做法。選一個你照做超過一年、從沒質疑過的做法:工作流程、投資方式、內容策略、開會形式都行。把執行它的完整步驟寫下來。
- 第 2–3 天——三欄分類。列出這個做法依賴的每一條假設,逐條標記:物理/算術?白紙黑字的規則?還是慣例?判定「規則」的標準很嚴格:你必須真的把原文找出來讀(規則書、合約、法規、官方文件),不能憑印象。多數人在這一步會發現兩件事:自己以為的規則,一半找不到出處;而規則原文往往比想像中寬鬆——記住,跳高規則管的只有「單腳起跳」。
- 第 4 天——柵欄履歷。替每一條慣例回答:它當初是為了什麼約束而存在?寫不出來的,先別動它(切斯特頓的柵欄)。寫得出來的,再問一句:那個約束今天還在嗎?用查證回答,不是用感覺。
- 第 5–7 天——小實驗。挑一條「約束已消失」的慣例,設計一個低成本、可逆、一週內能跑完的實驗去試替代做法。注意 Fosbury 的做法:他是在一場高中比賽裡試的,不是賭上職業生涯;Bogle 也只是發了一檔小基金,不是把公司全押。第一性原理給你方向,小實驗給你證據——兩個都要。

最後留一個值得貼在螢幕邊的常駐自問:「我的領域裡,哪塊墊子已經換成泡棉,而我還在用沙坑時代的跳法?」順帶一提,這個問題也適用於消費決策——我們在靴子理論那篇拆過「便宜」這個字裡藏的慣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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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責聲明:本文為知識分享與個人觀點,不構成投資、心理、醫療或法律建議。主要案例與數據來源:World Athletics 對 Dick Fosbury 的傳記與《競賽規則》TR 27.1、Jesús Dapena 的跳高生物力學研究(1980/2002)、William Sharpe〈The Arithmetic of Active Management〉(Financial Analysts Journal, 1991)原文、Morningstar 基金資產統計(2019/2023)、SEC 與美國司法部對 Theranos 案的公開文件、Quote Investigator 對福特名言的考證(2011,2024 年更新)。文中日期與數字以 2026 年 7 月查證為準。AI 具有輸出錯誤資訊的可能,重要決策請由人類複核。本文無業配內容。
